质问与回答

warning:是存在组的车。
和三次元原型没有半点关系。

他记得,她第一次抱他,是在她家的书桌下。
他们对坐着读书,他读的是《地狱篇》,她读的则是《安娜·卡列宁娜》。他边抽烟边读,读书必做笔记,笔记有书的一半厚。而她一目十行,翻书如风吹。似乎是对她的效率感到不解,他一紧张,手肘就把放在桌角的烟盒碰了下去。
他蹲下来正要捡,却发现她也已在倏然间钻到桌下,拾了烟盒,一抬手就把它又搁回了桌上。她的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袖口。他打了个激灵,难以想象她如何在看似精力集中时还能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。
他问她,(您刚才是在看书,还是在看我?)
她不回答,于是他顺势握住她捏着他袖口的手,玩味地挠着她的掌心,一边听着她孩子般的笑声,一边说,(如果会让您分神的话,我就该回家去。快告诉我,您刚才到底在看——)
他的话被她用唇衔了去。橘红色的台灯光环绕四周,书桌投下淡淡的矩形影子,将二人笼罩。只有她的发髻,以及一侧带着红晕的耳朵,尚处在柔美的阴翳的边缘。她半跪半伏,手臂环着他的脖子;他半躺半坐,双手扶着她的腰。窗外,暮色已近。
他继续追问她,但换了很多问题。
(说吧,您要吻我多少次?我开始数了哦?)(所以您可不可以不要用舌头?我,受不了唾液的。)(您是从今天早上一见到我,就在计划这个了吧?)(我说中了吧?您被我说中了,对吧?)(好了,可以把这件也脱掉吗?)(当然是您帮我脱了,谁叫您这么温柔又这么诚恳,以至于我无法拒绝您呢?)(可以稍微把您的胸从我手上拿开一下吗?)(什么啊,原来您这么敏感吗?)(您猜我的袜子里放着什么?)(这就忍不住了吗?我还以为您能再吻我一阵子呢。)(可以不让我陷得这么深吗?)(但是,可以,再抱紧一点吗?)(还能坚持吗?)(不疼吗?)(您觉得我忍心把您弄疼吗?)(担心什么?我很舒服的。)(我不是叫您别哭了吗?)
平日里她和他无话不谈,两人之间交换的话语多到他们自己都为之惊讶。言辞从喉间零落,掉到这桌下,填满全部的空间。
但在那个时刻,她却一言不发。她被自己的喘鸣声紧追不舍。她钴蓝的眼睛里,连他的表情也逐渐朦胧,只剩下快乐的涟漪,仍在不住地层层漾起。
窗户半开着,向晚的湿气弥漫开来。窗帘鼓着风阵阵地响,声音仿佛从地平线以外的远处传来。书桌不算高,他使出所剩不多的力气,让她的上半身紧贴着他,这才使她不致撞到书桌的底板。他凝望着这底板,发现上面有蜡笔涂鸦的痕迹,画着河流、草坪、兔子、蓝裙的少女,和桥下的兔子洞。大约是她从小就在使用这张书桌吧,他想。小孩子会调皮地在桌下午睡,然而总是睡不着,就会把书里的世界拿来涂鸦。她竟然也曾经是普通的小孩子啊。
在夜幕降临之前,他最后问了她一个问题。
(我说啊,海狸小姐,可以呼唤我的名字吗?)
她躺平在他身侧,闭上眼睛。她的手仍与他十指相扣,他手上那数个捏钢笔时磨出来的茧,触感十分清晰地,从她的指尖传来。她说,萨特先生。
仍然,略显稚拙地,说着敬语。
仍然,略显执著地,说着情语。
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,顺带也回答第一个:
萨特先生,我没有看书,也没有看您。我在看桌子底下。我觉得爱情会从那里伸出手来,把我拽到别的世界里去。

他说,那还真是,越来越奇妙了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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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说有一种袜子,侧面带兜,可以放下安全套。桌底的涂鸦是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。“越来越奇妙了啊”,是爱丽丝的台词。桌下伸出的手,化用赖内·玛利亚·里尔克的《马尔特手记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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