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联邦行将覆灭之际,首府的街巷却安静得出奇。七点,列夫•尼古拉耶维奇•托尔斯泰步履蹒跚,带着他那烟雾般的灰白长须,走在护城河边。在茶色的街灯映照下,秋夜的河水依旧澄澈,但托尔斯泰先生却几乎察觉不到它的流动。他只觉得,今夜的护城河宛如一床半透明的长被子,正柔软而却沉稳地,盖在联邦成立至今的五十年之上。

他看不太清楚眼前的路。他维持平衡,几乎全要靠听力。不过事到如今,他连车流声也听不见了。抗议的大学生们、无业的青年们、皱巴巴的裤子上还沾着泥渍的女工人们,在马路中间扎起帐篷,切断了一切交通。他们风餐露宿,已经超过一个星期。就在几小时前,在紫色的夕暮里,他们向议会大楼里还剩下的几个守卫,喊出了最后的口号,表明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一日内,把生养他们的土地从“老鼠们的爪子里”夺回来的话,他们宁可死无葬身之地。从数以千计的、坟冢形状的帐篷中间,托尔斯泰先生缓缓地穿行而过,小心地绕开堆叠在一边的横幅、标语牌和喷漆罐。他知道,反抗者们谁也没有睡,谁也不肯睡。可却没有一个人探出头来,没有人拿枪指着他,这倒让他想要叹气。地下组织的核心成员、最初的党首、联邦的第三任和第五任主席,流亡辗转后终于获准回国,如今像一块即将消失的浮冰,甚至无需乔装改扮,就可以了无痕迹地穿过新时代的河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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