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体性尚未完全破碎的高中生。写文,搞翻译。

【原创】出柜(上)

“所以说,妈妈,您可以不相信。爸爸,您也可以指责我。妹妹,你听见了之后,怕不会把这个消息发在论坛上,唯恐你们班同学不知道。但是不要紧,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。我再不说出来,你们也只会继续怀疑我吧。毕竟,作为一个二十岁的男人,没有女朋友真是说不过去——你们,一定都这么想吧。但是,原因也很简单,”我清了清嗓子,看着那三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,说道,
“我喜欢男孩子。”
如我所想,他们一时都没能答上来。
也许是因为夜深人静,不愿意吵到邻居吧。
也许只是不知道,怎么面对“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”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也许,他们正在计划着打压我的性取向。我也做好准备了。就算马上被逐出家门,我都不会在乎的。
大不了,出门打车,去城郊的表姐家过夜。
“其实……”
这时,母亲放下智能手机,打破了沉默。父亲和妹妹则仍在低头,对着各自掌上的五英寸的屏幕出神。也难怪了,毕竟画面里明星的出柜(也许还有出轨,但这不是我所关心的),比自己的家人重要多了嘛。
“儿子,既然你都说了这种话,我们也是时候让你明白些什么了。有件事,我和你爹一直瞒着你来着。就是关于你出生的事情。”
“啊,我其实是隔壁王叔叔的儿子,你们是想说这个吗?”
母亲叹气,声音小下去:“是这样……的话反而好了呢。不过,并不是哦。你确实是我和你爹的孩子,但……”
她显然是等着一旁的父亲接茬。可父亲不仅面对着屏幕,而且头上还扣着重型机甲一般的耳机,想必根本没听她说话。母亲只好自己把话头接下去:
“当时,是你爹他强上了我。”
强上?啊,我知道了,是强奸的事情吗?可是,父亲看起来无论如何也不是那种人啊。
就在这时,妹妹抬起头,一下掀掉了父亲的耳机。
“老爸,老妈老哥在说你呢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看你们的脸色就知道你们在讲什么了。”父亲应道,“那年你的娘十五岁。”
“未成年?”
“对啊,未成年。否则,你还真以为娘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假的啊?”
在户口本上,我的母亲三十五岁,而父亲,四十七岁。母亲和我说,她办身份证时被登错了出生年月,她其实比纸面上的年龄要大十岁。我也只当她糊涂,有一阵子还觉得她真显年轻。
另外,由此我也明白了,为什么我直到十岁,才第一次见到父亲。以前我以为他在海外工作,后来我怀疑他是在号房里蹲着,现在看来,果然如此。
“不过,你的娘还真是个天使啊。生下了你,找了隔壁的王先生假结婚,就为了给你办户口。等你毕业了,工作了,有了钱,不用管我这个强奸犯,先要照顾好你娘。”
至此,应该修改一下我的出柜内容了:我是强奸犯和未成年少女生出的同性恋者。
“亲爱的,瞧你把我说得跟个伟人似的。别忘了,你那十年,其实有七年都是在戒圌毒圌所过的呀?你受的煎熬,可不比我少。”母亲说。
戒圌毒圌所?这么说来,父亲见不到我,不仅因为他强奸了母亲,而且还因为他身上有毒圌瘾?
“那可不,我要不戒了溜冰,你们娘俩,岂不就成了一个不知悔改的大毒虫的家人了吗?”父亲笑着说,“不过,改个坏习惯而已,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啊。我还好几次动过自杀的念头呢。同一年进去的那几个哥们儿,似乎都还没出来呐。我就算幸运的了。”
我发问了:“那么,妹妹,你是不是王叔叔的儿子?”

儿子……哦不,“我说错了。你是不是王叔叔的女儿?”
妹妹比我小三岁,现在上高中二年级。她出生时我几乎不记事。但从刚才父亲的说法看来,那时候父亲还不在家。那么,妹妹应该是母亲和别人生下的。
“老哥,你这就不够意思了。王叔可是从来没对老妈有过一点非分之举。要怀疑,咱也不能怀疑他啊。要问为什么的话……嘿嘿嘿。因为,他,和你一样,也是个基佬啊。不瞒你说啊老哥,我昨天刚看见他和我们学校管饭的厨师大伯手牵手呢。老哥,你太迟钝了吧。不,应该说,他没有像我们这样的家人,所以迟迟不肯出柜吧?”
妹妹一边说,一边摸了摸她衣服内侧的兜,然后掏出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纸。
那是领养证明,我拿来,仔细地读着。其中说,妹妹是母亲和王叔叔从乡下孤儿院抱来的。
“没办法老哥,现在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啦。”妹妹说,“据说我出生的那个村子,至今还有生下个女孩就绑起来扔到河里的事情发生哎。本来我还想回去看看的。”
“我和王先生固然不幸,可面对更加不幸的孩子,怎么也不敢袖手旁观。至少我们还有点钱,有点地方能住,所以就领了一个,就是你妹妹。”母亲插嘴道。
“我明白了,妈妈,你真是我知道最好的妈妈了。另外,你还是别回去了,妹妹。你哥我放心不下。”我这样回答。
“还是老哥你靠谱。不过,也别叫我妹妹了。老哥你看我这身打扮,也该知道了吧。别装了,你刚才还说漏嘴了呢。”妹妹说,“老爸,老妈。你们就像怀疑老哥是基佬一样,也早就在怀疑我了吧?没错。我的身体里住着的,其实是个男人。”
我的妹妹擅长打篮球,另外也得过编程比赛的冠军。她在网上写着同人小说,这是让我觉得很像个女孩子的事情,所以就没有管她。但现在看来,一个人的专长爱好,和她(他)的性别还真没关系。我还是太年轻了啊。
父亲对母亲、我和妹妹——现在应该改叫弟弟了——说:“看来我们在晚上一起聊天还是很有成果的。那么,不管是曾经有毒瘾的强奸犯也好、少女时期被强奸还要和同性恋者假结婚的女人也罢、被从杀女婴地区解救出来的女身男心的跨性别者也好、作为强奸产物的同性恋者也罢,大家,都去睡个好觉,做个好梦吧!”
我们都露出了笑容。
可是,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。父亲觉得不对劲,母亲则走到门口问:“哪位啊,这么晚了?”
弟弟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一样,快步走到门口去,在猫眼里看了一眼,并说:“别开门。”声音发抖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门从外面被砸开了。门外,站着几十个人。
没错,几十个人——少说也有二十个,至多也许有四十个吧。有些站在楼梯上,有些坐在楼梯的扶手上,有几个甚至是倒挂在天花板上的。所有人都戴着面具。
“初次见面,女士们,先生们。”传来面具人的声音。他们人数太多,分不清是哪个人在说话。
“我们是故事的清洁工,专门清理不该出现在故事里的人。你们四个,不符合三观正的九项原则。请你们乖乖地出来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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