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体性尚未完全破碎的高中生。写文,搞翻译。

我所听到的她的事情。

“妹妹和我玩游戏。她演女巫,我演主教,我追猎她,她讽刺我。她是那么爱我,以至于游戏每次都以我被她杀死、光荣殉道收场。被当作三叉戟的银叉子刺入我的胸膛时,我总是望着不存在的喷溅的鲜血,笑出声来,并被爸爸夸我可爱——我七岁的时候。
“祖父破产了。爸爸喝醉时就像快死了一样,妈妈被他打了之后也像快死了一样。我逃到城一区的图书馆里,整日与定言令式为伴。战争已经结束了,却好像还在继续;图书馆里毕竟太安静了,所以我坐在窗边,把《地狱篇》《炼狱篇》《天堂篇》统统垫在屁股底下,耳朵贴着窗玻璃,听那些胜利归来,却只得到了家人死讯的士兵们的哭声——我十岁的时候。
“我不愿信上帝了。但是又不能让教会学校的老师发现。不过,只要信者敢于接受审判、不信者敢于拥抱孤独,不就行了吗?我这么说给奥尔科特小姐听,在玫瑰花全部凋零的树荫下。而她没有回答我,只是拿出手帐本,把她在组合工作时面对的一个又一个女孩子的故事,讲给我听。其中一个叫Jo的姑娘,我憧憬极了。奥尔科特小姐说,你若走着没有人经过的路,不能交到朋友的话,至少要记录下人们的风貌。这样,他们就不仅陪伴了你,也陪伴了未来所有听说他们名字的人——我十四岁的时候。
“我拥有了自己的照相机,而且终于教会学校毕业了。新的学校里男生很多,没有一个能做我的朋友。我总在熬夜读书,还写出了自己的小说。阳光照进屋子里时,爸爸发现我脸上长了粉刺,左手无名指和其他九根手指一样,沾了墨水,没有结婚的念头,于是他开始说我丑陋。妈妈背对着我,跪在窗边,颤颤巍巍地划着十字——我十六岁的时候。
“我在学校的摄影比赛中得了奖,可是没人关注这点。教室里、走廊上,人们似乎说着科学,说着经济,其实我谈笑的间隙里,却一声声地喊着'革圌命'。一个同学上台演讲,不加掩饰地分析着让所有工人吃到面包的方法。我举手问她,难道你只该给人面包,不该让他们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吗?她回答,那你显然是没挨过饿。她是个在报上读到中国地震的消息,就会当着全班的面摘下眼镜啜泣不止的家伙。我是那么羡慕她——我十八岁的时候。然后,现在,为了考取教师资格证而来到这条街上、能够认识您,能够在这家咖啡馆里和你说话的我,二十岁。

“就是如此了。我至今的、不值一提的生活,讲起来也不过如此。啊,不知不觉间好像也说了很多嘛,你还在听吗?总之,我的生活在您看来,大概是异常的、扭曲的、充满烦恼的,可是我却不觉得——自卑也好、自负也罢、劣等感也好、无力感也罢,我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和我说着这些词汇,可我自己却从未感受到过。我甚至感觉不到选择的压力。我只知道,既然我不愿附属于任何人,那么我的责任也就不能推给任何人。所以,我总是会向人道歉。向爸爸妈妈,向同学,向女友,还有前段时间,那位向我求婚的远亲。然后,继续走我的路——可是并没有哪条路,是为我设计好的。我只能偶尔回头看看自己的足迹,然后盲目却不犹豫地向前迈进。
“虽然我至今都受着自由的苦难,可如果真有不自由的状态,那就一定是快活了吗?受制于人有什么价值可言?若是为了献媚讨好而活,也能有意义吗?这种问题,我已经向很多人问过了。至今没有谁能给出自圆其说的答案。
“实际上,先生,虽然我们刚认识不久,但可以肯定地说,你是我见过最为能言善辩的人。同样是读一本书,您对它的评判比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任何人,都让我折服。所以,我有个请求。您,若是知道'不自由'的观感从何而来,若是明白'不自主'的态度因何而在,若是能看清'作茧自缚'的人的安适无比的姿态——
“可否稍微,告诉我一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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